傍晚六点,太阳刚沉下去一半，街边大排档的烟火气已经顶到了天，老王蹲在自家摊子前，手里的铁签子“哐当”磕在铁桶沿上，冲着刚来的熟客扯了嗓子：“今天后腿肉，刚杀的猪，肥瘦你挑，要瘦的我给你切里脊，要肥的我给你选五花，管够！”
熟客是个开货车的老李,汗衫子搭在肩上，肚子圆鼓鼓的，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：“老规矩，肥瘦各半，给我来二十串，多撒点辣椒面，越辣越下饭！”
“得嘞！”老王应得干脆，也不废话，转身从案板底下拖出半扇猪肉，红是红白是白，还带着刚褪毛时留下的温热，他手起刀落，一块两指厚的后腿肉“咚”一声剁在案板上，肥膘透着浅粉，瘦肉是扎实的暗红，中间那层油花像碎玉似的嵌着，看着就让人嘴里冒口水。
“瞧见没？”老王举起刀，冲老李晃了晃，“这肉，是我早上五点就去屠宰场挑的，就认‘带皮后腿’——皮得薄，肥得亮，瘦得紧，注水肉？老子不碰那玩意儿，丢人！”他说着，刀刃贴着肉皮切下去，肥瘦分层，像切豆腐一样利落，每一片肉都差不多有巴掌大，厚墩墩的，串在铁签子上，肉块把签子撑得满满当当，哪像有些摊子，肉小得像指甲盖，签子光秃秃的，挂不住东西。
肉串好了,老王不急着烤，先在炭火旁烤了烤，让肉皮微微发皱，油脂“滋滋”往外冒，香味一下子就窜出来了，他拿起刷子，也不搞那些花里胡调的酱料，就两种：盐、辣椒面，盐粗得像细沙，辣椒面是自己磨的，带点花椒的麻，刷上去红亮亮的，看着就够劲。
“火候到了！”老王把串子架在炭火上，炭是硬果木烧的，火苗“呼呼”地窜，肉皮被烤得“滋滋”响，油脂滴在炭上，“啪”地炸出一团火，肉香混着烟火气，整条街都闻得到，他翻面的手艺更糙，不拿夹子，直接用手甩铁签子，肉在签子上转个圈，每一面都烤得焦黄，肥肉部分被烤得微卷，咬下去能爆出油，瘦肉部分焦香带嚼劲，越嚼越香。
“来，趁热！”老王把二十串肉往老李面前的桌子上一墩，盘子“哐当”一声，震得旁边的啤酒瓶都晃了晃，老李也不客气，抓起一串就往嘴里送，一口咬下去，肉汁“噗”地涌出来，烫得他直哈气，却舍不得吐，三口两口就把一串肉啃得干干净净，连签子上的油都舔得干干净净。
“咋样？”老王蹲在旁边，灌了口凉白开，抹了把嘴，老李又抓起一串，含糊地说：“他娘的，这肉，对味！肥的不腻，瘦的不柴，一口下去，满嘴都是肉香，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百倍！”
老王嘿嘿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：“糙人有糙办法，咱卖肉，就认一个‘实’字——肉要好，分量要足，价格要公道，少一两，我赔你十串；肉不新鲜，你砸我摊子！”他说着，又拿起一把肉串，“今天高兴，再送你五串，多吃点，干苦力活，得吃饱！”
夜深了,大排档的客人散了，老王收拾摊子，案板上还剩几块肉，他切了一块，就着馒头吃了起来，肉还是那么香，咬下去扎实，满嘴都是满足。
这世上,有些东西不用花哨，不用包装，就像老王的肉，质量好，肉肉多，糙得实在，吃得踏实——这才是糙汉的讲究，也是生活该有的滋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