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半,厨房的灯准时亮起,暖黄的光晕里,不锈钢水池里堆着小山似的碗碟——炒菜的锅边沾着焦黄的酱油渍,盛汤的白瓷碗内侧凝着几圈米粒,还有三个油乎乎的盘子,叠在一起像在玩叠叠乐,这是穆天阳熟悉的场景:厨房又一次开始了它的“索要”。
“天阳,该刷碗了。”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,带着电视里新闻播报的背景音,穆天阳窝在沙发里刷手机,眼皮都没抬:“等会儿,这集快结束了。”
“等会儿”是个模糊的概念,有时是十分钟,有时是半小时,等他终于放下手机走进厨房,水池里的碗碟又多了两个——爸爸刚吃完面条,碗底还留着半截没捞起来的青菜,水池边的水龙头滴着水,在瓷砖上积出一个小水洼,像在无声催促。
这是第一次“索要”,穆天阳叹口气,卷起袖子,把碗碟一个个摞进洗碗池,钢丝球擦过碗壁的“沙沙”声,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刺耳,他刷得心不在焉,油星溅到手上,也懒得去擦,只想快点结束,刷完最后一个碗,他看着光洁如新的水池,长舒一口气,像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,他以为这场“索要”结束了,却不知道,厨房只是暂时沉默。
第二天傍晚,厨房的灯又亮了,这次水池里的碗碟没那么多,但妈妈刚用过的砂锅还摆在灶台上,锅里结着一层薄薄的锅巴,像块顽固的补丁,妈妈在厨房择菜,看见穆天阳探头探脑,头也不抬:“砂锅别泡着,趁热刷好。”
穆天阳“哦”了一声,却先跑回房间拿了包薯片,边吃边走进厨房,他拿起砂锅,锅底的锅巴硬邦邦的,钢丝球擦得手发酸,才蹭掉一半,他有些烦躁,把砂锅往水里一扔,水花溅到妈妈围裙上,妈妈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默默把择好的青菜放进锅里。
砂锅最终没刷干净,锅巴还剩几块,妈妈第二天早上用它煮了粥,粥里带着点焦糊味,这是第二次“索要”,穆天阳觉得厨房有点“斤斤计较”,却没意识到,自己每次的“等会儿”,都在给厨房的“债”加利息。

周末的厨房最热闹,爸爸做了红烧肉,妈妈蒸了米饭,穆天阳点了外卖,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,碗碟叮当作响,笑声比碗碟碰撞声还大,吃完饭,妈妈收拾桌子,爸爸去洗碗,可刚拿起抹布,就摸到手机响了——公司有急事,他抓起外套就出了门。
厨房的“索要”第三次降临,水池里堆满了刚用过的碗碟:红烧肉的盘子油腻腻的,米饭碗粘着饭粒,还有穆天阳的外卖盒,里面残留着几根面条,妈妈看着一桌子狼藉,揉了揉太阳穴,对穆天阳说:“今天你刷吧,爸爸有急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