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城东老街的转角,有一间不大的画室,门牌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:“好色斋”,主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,人称“好色先生sGeH”,这外号听着轻佻,见过他的人却都知道,这里的“好色”,与风月无关,只与“色”有关——对色彩的极致痴迷。
sGeH本名不为人知,年轻时是美院的高材生,后来却隐居画室,半生只做一件事:收集“人间颜色”,他的画室像个巨大的调色盘,墙上挂满各色布料、矿石、花瓣,架子上摆着褪色的旧书、染了茶渍的瓷片,连窗台上的多肉,都是他特意挑选的“渐变绿”,他曾说:“世界本是无色的,是人给万物染上了情绪,红色是心跳,蓝色是叹息,黄色是笑,黑色是沉默——我要把这些‘情绪’都装起来。”
他的“好色”是出了名的较真,为了找到一种“雨后青苔的灰绿”,他能蹲在雨后的墙根边,从天亮蹲到天黑,用小刷子一点点刮下苔衣,回家兑上胶水,调成颜料;为了还原敦煌壁画里的“飞天橙”,他三次跑去莫高窟,对着剥落的墙角临摹,甚至托人从沙漠里带回同样的矿石,研磨了三天三夜,才调出满意的颜色,邻居们笑他“疯子”,他却乐在其中:“别人觉得我是在‘好色’,其实我是在‘读色’——每道颜色里,都藏着一段故事。”
去年冬天,sGeH在旧书市场淘到一本民国时期的《色谱手札》,扉页上写着:“色有冷暖,心有悲欢,愿以丹青,写尽人间。”手札的主人是个无名画师,里面记录了上百种“生活之色”:新茶的淡绿、灶火的橘红、雪地的银白、旧棉花的灰蓝……每一页都歪歪扭扭地写着颜色背后的小事:“今日煮茶,茶沫浮起,是春天的绿”;“母亲织布,手被棉线勒出红痕,是母亲的色”。
sGeH看得入了迷,突然萌生一个念头:要找到这些颜色的“主人”,或者说,找到这些颜色背后的“人”,他带着手札,按着上面的线索,走南闯北。
他在江南的茶山里,遇到一位采茶阿婆,阿婆的手指被茶叶染成淡淡的绿色,她说:“这叫‘茶青色’,是我这辈子最熟悉的颜色,每天天不亮就上山,露水打湿衣裳,风把脸吹得通红,可看到茶叶篓里的绿,心里就踏实。”sGeH用随身带的颜料,调出一抹“茶青”,阿婆看着画纸,突然笑了:“像,真像,像当年我第一次采茶时,衣角沾的那抹绿。”
他在陕北的窑洞前,遇到一位老染布匠,老匠人的围裙被靛蓝染得发亮,他说:“这叫‘窑洞蓝’,是用蓼蓝草染的,我爹染了一辈子,我也染了一辈子,这颜色耐看,洗多少次都不褪,就像咱窑洞里的人,实在,耐用。”sGeH调出“窑洞蓝”,老匠人摸着画纸,眼眶红了:“我娘当年给我染的第一件衣裳,就是这个色。”
他在云南的古镇里,遇到一位扎染姑娘,姑娘的裙子上染着“蝴蝶蓝”,她说:“这是‘蝴蝶戏花蓝’,是用板蓝根和糯米浆染的,我们白族人认为,蓝色是天,白色是云,蝴蝶是幸福的使者,穿在身上,就像把春天穿在了身上。”sGeH调出“蝴蝶蓝”,姑娘跳起舞来,裙摆上的蓝色像蝴蝶翅膀一样飞舞:“对了,就是这个色!”
一路走,一路调,sGeH的手札越来越厚,里面夹满了各种颜色的布片、花瓣,还有写着故事的小纸条,他不再仅仅是一个“收集颜色”的人,成了一个“传递颜色”的人,他说:“以前我觉得,‘好色’是把颜色留在画布上,现在才明白,真正的‘好色’,是把颜色和人连在一起。”
sGeH的画室里多了一面墙,叫“人间调色盘”,墙上没有名贵的颜料,只有一块块普通的布片、一片片干枯的花瓣,旁边贴着小小的纸条,写着颜色背后的故事:茶青色、窑洞蓝、蝴蝶蓝、雨后青苔灰……
有人问他:“sGeH先生,您这辈子就这么‘好色’下去,值吗?”
他正在调一种“夕阳红”,那是他在海边看到的,老渔民脸上的皱纹色,他笑着说:“色无贵贱,人心有光,能把这些‘光’收集起来,传下去,就是我最大的‘好色’了。”
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他调色盘上的“夕阳红”里,暖洋洋的,像极了人间最动人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