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站的风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意,吹在脸上像一块浸了水的软布,我站在“青川站”褪色的站牌下,目光扫过出站口攒动的人头,忽然想起上一次站在这里,是十年前的夏天,那时我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,攥着母亲塞来的煮鸡蛋,对身后挥手的父亲喊:“爸,我放假就回来!”这一别,竟是十年。
十年里,“青川”这两个字,只在通话时偶尔从父亲嘴里飘出来,像被风揉皱的纸,带着小心翼翼的分量,他总说:“家里都好,你忙你的。”母亲则在电话那头絮絮:“巷口的老槐树被台风刮倒了,新栽的小树苗都长高了;李婶家的孙子会跑了,跟你小时候一样调皮……”我应着“嗯”“知道了”,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只觉得“家”是个模糊的影子,远得像隔着山雾。
直到今年春天,母亲在电话里声音发颤:“你爸……住院了,没事,老毛病,就是想你。”我攥着手机的手突然抖起来,那晚订了最早一班回程的高铁,窗外的灯火连成流动的河,我却只觉得每一盏都亮得刺眼——原来“久久不见”不是时间的常态,是藏在“都好”背后的惦记,是积攒了十年的思念,终于在“想你”两个字里决了堤。
老屋还是老样子,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,墙头的瓦松在风里轻轻摇,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父亲坐在堂屋的藤椅上,看见我时,先是愣了一下,眼里的浑浊像被阳光照过,慢慢亮起来,他站起来,动作有些迟缓,却快步走到我面前,伸手想摸我的头,又顿在半空,局促地搓了搓手:“瘦了,在外头吃苦了。”
母亲从厨房探出头,眼圈红红的:“快洗手,给你炖了鸡汤,加了你爱吃的香菇。”厨房里飘出的香气混着熟悉的灶火味,突然让我鼻子发酸——原来“久别”从不是空间的距离,是味觉记忆的复苏,是母亲围裙上沾着的面粉,是父亲藏在皱纹里的牵挂。
下午,我陪父亲去巷口晒太阳,他指着一棵新栽的槐树说:“这是老槐树被刮倒后,我捡了根枝条栽的,你看,都长这么高了。”那树干还细,枝桠却努力地向着天空伸展,像极了当年扎着羊角辫、踮脚够树上的我,邻居李婶路过,笑眯眯地塞给我一把花生:“哟,这是小宇回来了?听说在北京做大官呢!”我窘迫地摆手,父亲却难得地扬起嘴角:“什么大官,就是打工的。”他说话时,阳光落在他鬓边的白发上,像撒了一层霜——原来时光最会偷东西,偷走他的黑发,却把更珍贵的爱,悄悄刻进了每一条皱纹里。

晚饭时,父亲从柜底翻出一个铁盒子,打开来,里面是我从小到大的奖状:小学的“三好学生”,初中的“作文比赛一等奖”,还有一张泛黄的大学录取通知书,边角被摩挲得起了毛。“你妈总说,别弄丢了,我说你又不看,可还是收着。”父亲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盒子里的时光,我拿起那张通知书,指尖触到纸面凹凸的字迹,忽然想起当年拿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