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阳光把院子里的梧桐叶晒得发亮,我坐在书桌前改论文,听见楼下传来“咯咯”的笑声,像一串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玻璃珠,又脆又凉,探头往下看,妹妹正蹲在花坛边,手里举着半根冰棍,对着邻居家的小狗“雪球”说话:“你吃不吃呀?草莓味的,我特意给你留的。”雪球歪着头,粉舌头伸得老长,妹妹便把冰棍往前凑了凑,自己却舔了舔沾在嘴角的小水珠,眼睛弯成月牙——这是她今年刚满八岁的样子,是我们家“年轻的妹妹2”。
“妹妹2”这个称呼,是从她三岁那年叫开的,那时家里已经有了个大我五岁的大姐姐,稳重得像个小大人,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不点,总爱跟在姐姐屁股后面,扎着两个冲天揪,说话奶声奶气,非要我们叫她“妹妹小二”,后来“小二”慢慢变成了“2”,倒像是给她贴了个专属标签——不是“姐姐的妹妹”,也不是“爸妈的小女儿”,就是她自己的“年轻的妹妹2”,带着点任性的亲昵,和藏不住的鲜活。
她就像个行走的“为什么”发射器,看见蚂蚁搬家,她能蹲在地上看半小时,然后举着沾了泥巴的手问我:“姐姐,蚂蚁是不是也要带身份证才能搬家?”我正被论文里的公式逼得头疼,随口说:“大概是吧。”她却当了真,第二天翻出我的旧学生证,用蜡笔在蚂蚁洞口画了个小小的“证件”,还歪歪扭扭写了“蚂蚁小二”,看见妈妈在厨房切洋葱,她捂着眼睛从门缝里探头,却还是被辣出了眼泪,一边抽噎一边说:“洋葱是不是坏蛋?它欺负妈妈!”说着就冲过去,把自己的小熊玩偶塞进妈妈怀里,“你抱小熊,它就不敢欺负你了。”
去年夏天,她刚上小学一年级,第一天放学,她背着一个比她还宽的书包,站在校门口哭得惊天动地,说老师太凶,同学不跟她玩,我蹲下来给她擦眼泪,她却突然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:“姐姐,你小时候也哭过吗?”我点点头,她立马收了眼泪,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苹果,递给我:“那这个给你吃,我们就是好朋友了。”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她午餐省下来的苹果,说要“和姐姐分享秘密”。
她的“年轻”,不只有天真,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倔,学骑自行车时,她摔了三次,膝盖都磕破了,却非要自己爬上车座,攥着车把大喊:“我不要辅助轮!我要像姐姐一样!”风把她的双马尾吹得乱飞,她的小脸涨得通红,却终于在某个黄昏歪歪扭扭地骑出去五米,咚”地撞在梧桐树上,抱着车把咯咯笑起来,笑声里全是“我做到了”的骄傲,前几天她画了幅画,上面有蓝色的太阳、长翅膀的小猫,还有牵着手的大人和小孩,她在画的下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:“我的世界,所有东西都可以是2。”我问她为什么是“2”,她眨眨眼:“因为两个人玩才开心呀,就像我和姐姐,就像爸爸和妈妈,就像雪球和我。”
此刻她举着冰棍跑上楼,冰棍化了半截,黏糊糊地滴在T恤上,她却毫不在意,把冰棍举到我嘴边:“姐姐,你尝尝,雪球没吃,是给你留的。”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,细软的睫毛上沾着金色的光,那两个冲天揪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,像两只小小的、充满生命力的翅膀。

原来“年轻的妹妹2”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称呼,她是夏天最甜的那口冰棍,是跌倒后自己爬起来的勇气,是画里蓝色的太阳,是藏在双马尾里的、永不褪色的天真与热望,她让我突然明白,所谓“年轻”,不是年龄的数字,而是永远对世界好奇、永远相信“两个人比一个人好”的那颗心——而这颗心,正随着她晃动的双马尾,在我生命里,一跳一跳地发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