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，厨房飘来熟悉的香油味，我掀开被子趿着拖鞋走出去，看见妈妈正站在灶台前熬粥，晨光从窗棂漏进来，落在她花白的鬓角上，像撒了把碎银，她听见动静回头，手里还搅着勺子，笑意先漫到眼睛里：“醒了？锅里煮着小米粥，再给你煎个蛋。”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，也是这样的清晨，那时我总赖床，妈妈会把粥盛好，蹲在床边哄我：“快起来，再迟到老师要批评小懒猪了。”她的头发还是黑的，辫子垂在肩头，说话时总有淡淡的皂角香，后来我长大，离家读书，工作，每次回家都见她头发又白了几根，背却更驼了——她总说“不累”，可我知道，她弯腰捡菜时，会扶着腰缓半天；她看电视时,会悄悄揉着发酸的眼睛。
上周我出差，妈妈打电话来说：“家里冰箱有我给你包的饺子，你记得热了吃。”我嘴上应着，心里却发酸，她总把我当孩子，可我已经三十岁了,该轮到我把她当孩子宠了。
今天是我生日，也是我正式决定“接管”妈妈的日子，我走进厨房，从她手里接过勺子：“妈，今天你歇着，我来。”她愣了愣，像没听清：“你？你会熬粥吗？”“我跟你学的呀，”我笑着把她的手拉开，“您去客厅坐着，我给您煮碗长寿面。”
妈妈坐在沙发上，看着我笨手笨脚淘米、加水，点火，她忽然开口：“小时候你熬粥，把米全撒出来了，还哭鼻子说‘妈妈我再也不敢了’。”我回头笑：“现在长大了，不会再让您操心了。”粥熬得有点稠，我盛了一碗端给她，上面卧了个荷包蛋，金黄的蛋黄在米汤里漾开,像她年轻时给我做的样子。
妈妈捧着碗，眼圈慢慢红了，她用勺子搅着米汤，小声说：“你都这么大了，还总让我操心。”我蹲下来，把头靠在她膝盖上，像小时候她靠着我那样：“妈，以后换我操心您，今天起，妈妈就是我的人了——您做饭我帮您洗菜，您逛街我给您拎包，您想看电视我陪您看，您要是想我了，我就天天给您打电话。”
她抬起手，摸了摸我的头发，指尖有点凉，却很温柔：“傻孩子，妈妈哪是你的人，你才是妈妈的人啊。”我摇头，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：“不，妈妈，现在轮到做您的人了，您把我养这么大，现在该换我来疼您了。”
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些，照在妈妈脸上，那些皱纹里都盛着笑，她低下头，在我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，像小时候我犯错后她给我的奖励，那一刻，我突然明白，所谓成长，不是离家多远，挣了多少钱，而是终于懂得：妈妈不是超人，她会累，会老，需要被人捧在手心里疼，而“今天起妈妈就是你的人了”，不是说占有，是说守护——守护她的白发，守护她的笑容，守护她像小时候守护我那样,被岁月温柔以待。
粥还冒着热气，妈妈的脸在晨光里格外柔软，我知道，从今天起，我的生命里多了一份最重要的“责任”——做妈妈的人，让她往后的每一天，都像小时候她给我做的粥一样,暖到心里去。
